• Jul 26 Sat 2008 19:31
  • 樓下

我們住的大樓有數十戶人家,鄰居上百位,可我認得的不多,正確的說法是僅僅兩位: 大樓的前任與現任管理委員。辨識力如此之差,一則是記憶力不佳,男女老外我看起來都差不多; 再則是我經常足不出戶,遇見鄰居的機會不大。而之所以認得管理委員乃因每回大樓有人過世,管委便會拿個本子上門收奠儀,如此十多年下來,應門的次數多了,要不認得他們也難。

 

有次門鈴又響,V去開了門、付過錢,管委離去後,V有點難過的告訴我樓下鄰居去世了。樓下?  咦,樓下住的是男是女,我沒注意耶。好奇的隨口問V,沒想到修養奇佳的他竟十分懊惱: 厚,就是那位不久前我們還在大樓外和他相遇、打過招呼的獨居瘸腿老人呀。而且有次我回台北,V出差去希臘回到家後,鐵門推不開(我家的門特重,是婆婆找人安裝的防彈門)沒法進屋子,還是樓下老人上來幫忙將門推開些,V才進得來。(V不在時,廚房瓦斯氣爆導致玻璃門全毀,無數碎玻璃飛射到防彈門後方堆積以致。) 由此可見,老人還是位守望相助的好鄰居哩。

 

這之後,V從大樓外的小雜貨店聽說,老人在去世前不久,曾在店裡跟較熟的某位鄰居說了些類似告別的話,所以應不是自然死亡而是厭世自殺,讓我們好生驚訝。數天後,V抽空參加了老人的葬禮。老人的女兒、女婿、外甥都出席。老人的女兒婚前也住大樓內,V是認得的,因此喪禮結束後,她特別跟V提到老人生前常說: 住在樓上的我們鎮日安靜,一點不吵鬧。偶而只聽到我們出門或回家時,我的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的喀喀聲響。換句話說,我們出門或回家,他都知道。若是剛出門,他就會盼著我們回家,像是我們已成他生活的一部份一樣。他還說如果我們能多製造一些聲響多好! 乍聽這番說法,我的驚愕不在話下。向來我只知與鄰居相處需自愛,不可製造太多噪音,豈知他竟歡迎之至。又,居家我都穿著軟拖鞋,以便行走間不出聲響,沒想到如此更加深了他的孤寂。早知如此,我該把在九份買的木屐穿上,鎮天價喀拉喀拉響,也好敲碎樓下死海般的沉寂。他日常生活裡的冷漠孤單與病痛的折磨我無從想像,但想來人生若是寂寞與難堪至此,退無可退,無奈之下也就只得縱歸大化。

 

時至今日,我仍後悔自己不是個好鄰居: 何以不曾仔細端詳老人的面貌、不曾邀他上樓來飲一杯茶,寒冬裡不曾送上剛烤好的小點...太多太多我可以作的,如今都成了"假如"...

 

相逢自是有緣嗎? 一層樓板之隔,我與老人又何其緣淺。如今只剩得這份遺憾縈繞心頭,久久長長。

 



陽台外的風景



黃昏時, 正在駛離港口的"馬可波羅"號



p.s. 老人將公寓遺留給尚就讀高中的外孫,但女兒將之出售。買主恰巧是V的舊識~ 一位離了婚的女律師帶著十多歲的兒子搬來。所以如今我也有了偶爾可串門子的所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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~~~ 波光瀲灩亞得里亞海 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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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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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Rebecca
  • 只能說你們的緣份不夠深啦,未來有機會就多和鄰居們建立好關係囉


    Rebecca
  • 我的克文不靈光,是跟鄰居互動的大障礙. 目前除和樓下鄰居成好友外,只要是在大樓內遇見人,我都會簡單打招呼,禮多人不怪咩. ^^

    EllenHR 於 2008/07/27 16:03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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