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1年戰事一起,年方十四的大外甥Ernest不聲不響利用家中工具自製了一把手槍,完成後便經常溜去家附近的靶場練習打靶,一心想殺敵報國。到了95年初,克國總統圖季曼認清長痛不如短痛,大力號召全國青年志願從軍。此時Ernest已十八歲,正準備報考牙醫系。他明知全家皆反對而仍偷偷申請入營。俗話說:「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」,他那足智多謀的牙醫母親早已事先跟徵兵司令部的官員打過招呼,成功地攔截了他遞出的申請書,也斷絕了他的從軍之路。(多年後,Ernest由牙醫系畢業去服役時,他倒是希望能快快除役才好就業。誠此一時、彼一時也。)

 

我不曾經歷過戰爭(好家在),但當時克國上下備戰的氣氛如此濃厚使人驚心。感覺上整個大環境就如同一股勢不可擋的潮流,所經之處的人事物一概席捲,且滾滾洪流只朝向一個目標,那就是作戰。不消說,克國電視此時除了播出新聞與戰事報導外,其他節目全是有關戰爭、砥礪人心的影片;收音機也差不多,不管轉到哪一台聽到的也都是軍歌或進行曲。在政府如此有系統地透過各種傳媒宣導下,全國士氣高昂high到不行。所謂愛國不落人後,老百姓個個有錢的出錢、有力的出力。有船的將船借給海軍、有車的將車不計用途捐給國家(姐夫有位朋友便是如此,結果戰後好幾年都在徒步當車,直到後來存點錢才買了輛二手)。而志願從軍的熱血青年更是爭先恐後投入戰場。最明顯的例子是距此不遠的克國第二大島翠絲,當時幾乎所有餐廳都歇業,皆因侍者都打戰去也。真是只有置身其中,才知當時社會一整個的是如何緊張。

 

猶記得那是六月初的某天傍晚,V和我及姐姐、姐夫坐在他們家的陽台閒聊。亞得里亞海藍緞子似的在遠處閃耀,祥和地嵌著一些綠色島嶼,日子好似尋常一般只氣氛不太一樣,特別是當大家的話題多半繞著戰事在打轉。姐姐一向消息靈通,她提到最近政府徵兵徵得緊,後備軍人凡年在五十歲以下的,多數已上戰場,這幾天更有些友人是接到軍方電話後很快就置身前線,所以最近家中電話若響起,最好是不要接聽。(V常跟我說姐姐就像母雞一樣,總想把家人籠到羽翼下受她保護。) 接下來大家所討論的是家族中唯二的大男人~當牙醫的姐夫和V,從沒當過兵,不知有沒被徵召的可能。七嘴八舌講了半天,結論是誰也不知道,最好還是小心為上就是。(V年輕時是憑醫生證明得以免役。但也不可否認他那年代也有些人想方設法規避兵役~尤其是不願當社會主義的兵。) 當晚我們告辭時,姐姐又再次提醒我們最好別接電話,若是要接的話也由我雞同鴨講一番,好讓對方知難而退。膽小如我,聞言當然是謹記在心了。

 

如此第二天上午十點多姐夫打電話來時,便是由我先接再遞給V。只見V聽完電話後,神色很凝重的問我要不要陪他到姐夫那兒去-我們那還沒摸過槍桿子的姐夫已接到徵兵處的電話,下午一點鐘必須到Klana的軍營報到,很快就要上前線了。聞言我當然趕緊陪V滿心忐忑的趕到姐夫家,到了後只見家中除了姐夫和婆婆之外,兩個外甥和姐姐已去Krk島一時回不來。心慌意亂的姐夫替自己準備了一個小隨身包,裏面只放了牙刷、牙膏、刮鬍刀,其它的他說不知該帶些什麼才好。V和我也沒經驗,只得胡亂出些主意,像是內衣褲、輕便禦寒毛衣什麼的,總之是一團混亂。如此到了十二點多便由V開車,我們一起送他到 Klana去。Klana是個山村,距姐夫家只有十多公里,蜿蜒的山路兩旁樹木參天,鬱鬱森森,當時車內的氣壓之低,好似「風蕭蕭兮易水寒  壯士一去兮不復返」的寫照,一路上三人很少說話。等開到了離軍營不遠處,姐夫就要V停車,說他要自己走過去。V看著心思紊亂的姐夫,很是放心不下,於是建議我們在原地等,請姐夫報到後過來說一聲,好讓我們安心。如此約莫過了半小時,姐夫回來了,身後還多了位軍官。原來這位軍官在發現姐夫是醫生後,很是尊重,加上覺得姐夫攜帶的衣物太少顯然不敷使用(當時克國經濟困窘,提供給軍人的裝備能省則省,非常克難),便建議稍後由他開吉普車帶姐夫回家取衣物,這之後再載他回軍營來(欸,這動作有點像押解哩)。但當時我們聽了只有無限感激,很替姐夫慶幸剛入營就有軍官願意照顧他,一直對著他千謝萬謝,這才放心回家。

 

~~ 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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~~~ 波光瀲灩亞得里亞海 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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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Rebecca
  • 剛從外地回到柏林,看到這裏真的好生緊張
  • 我們那時也嚇壞了. *_*

    EllenHR 於 2008/08/11 16:52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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